第三十一章 母亲的信-《刀往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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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闭上眼睛,他看见了父亲。

    不是最后那个靠在焦黑柱子上的父亲,是更早的,年轻的父亲。在铁匠铺里,炉火映着他汗湿的脊背;在院子里,他握着林朔的手教他握刀;在饭桌上,他偷偷把肉夹到小雨碗里,被母亲发现后嘿嘿地笑……

    这些画面碎片般闪过,最后定格在父亲写下那封信的夜晚。油灯下,父亲握笔的手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是因为不舍。不舍得妻儿,不舍得这人间烟火,不舍得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守拙刀。

    但他还是写了。把不能说的秘密、来不及教的道理、还有深沉的愧疚与期盼,都写进这封可能永远无法送达的信里。

    林朔睁开眼睛,泪水无声滑落。

    他明白了。父亲的守,不是懦弱,是选择。在可以争的时候选择退让,在可以逃的时候选择坚守,在可以活着的时候选择赴死——这些都是选择,沉重的选择。

    而他现在也要做出选择。

    是带着母亲和小雨隐姓埋名,往南逃亡,过安稳日子?还是握紧守拙刀,走进父亲留下的谜团,走进那些刀光剑影与生死恩怨?

    雨停了。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,遥远,但清晰。

    林朔坐起身,拔出枕边的守拙刀。刀身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,泛着幽暗的光。山、风、云三个刻痕,像三只眼睛,静静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握紧刀柄,手指一根根扣紧,直到骨节发白。

    选择已经做出了,从他背着小雨逃出那座燃烧的小城开始,从他跳下刀气深渊开始,从他站在这里开始。

    刀客的路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收刀入鞘,下床,穿衣。动作很轻,没有吵醒任何人。推开营房的门,晨风裹挟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校场空荡荡的,沙地被雨水浸透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旗杆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柄指向苍穹的枪。

    林朔走到校场中央,摆开守拙刀的起手式。刀尖垂地,腰背挺直,眼睛看着前方,心里装着身后的人。

    他开始练刀。很慢,很沉,每一刀都像在对抗无形的阻力。但这一次,他不再觉得沉重——那些重量,父亲的,母亲的,小雨的,还有那些死在城墙上的人的,都变成了刀的重量。

    刀很钝,但足够斩开前路。

    脊梁不能弯。

    但他学会了,什么时候该直,什么时候该弯。弯不是为了屈服,是为了积蓄力量;直不是为了逞强,是为了守护该守护的。

    天亮了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,照在校场上,也照在林朔身上。他收刀,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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