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往事与刀疤-《刀往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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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林朔集中精神。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,只有刀柄粗糙的触感。但渐渐地,他感觉到了——刀身在微微发热,像活物的体温。山、风、云的刻痕在掌心下脉动,像心跳。

    然后他听见了声音。

    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心里听见的。低沉的,缓慢的,像从很深的地底传来的——咚,咚,咚。那是刀的呼吸,也是他的心跳。

    还有别的声音。风声——不是真实的风,是刀锋划过空气留下的记忆。雷声——遥远的,模糊的,像是斩铁刀引来的天雷的回响。

    最后是说话声。很轻,很模糊,但他听清了两个字:

    守……拙……

    林朔猛地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秦老看着他:听见了?

    听见了。

    听见什么?

    它在叫我名字。

    秦老笑了:那说明它认你了。刀认主,是缘,也是债。从今往后,你活着,它活着;你死了,它也不会独活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拍拍林朔的肩膀:好好待它。这把刀……跟你爹一样,是条汉子。

    林朔握紧守拙刀。刀身还在微微发热,像刚苏醒的兽。

    走出校场时,天边晚霞如血。他看见姜斩独自坐在营房后的石阶上,背对着夕阳,影子拉得很长。手里握着那半块青玉佩,正对着光看。

    林朔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。两人都没说话,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姜斩开口:我有时候想,如果我爹当年把刀交出去,是不是就不用死。

    林朔没接话。

    但我又知道,他不会交。姜斩把玉佩收起来,我爹是个石匠,一辈子凿石头。他说,石头有石头的硬气,人得有人的骨气。刀可以丢,命可以丢,骨气不能丢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:你爹也这么说过吧?

    林朔点头:刀可以钝,脊梁不能弯。

    姜斩笑了,笑容很苦:可弯一下,真的不行吗?就一下,换一家人活命。

    这个问题,林朔答不上来。他想起了母亲昨夜的话——脊梁弯一下,是为了走更长的路。可如果弯一下,就意味着背叛自己相信的东西呢?

    夕阳彻底沉下去了。暮色四合,营房里亮起灯火。

    姜斩站起来:回去吧。明天还要训练。

    林朔也站起来。两人并肩走回营房区,影子在暮色里融成一片。

    走到岔路口时,姜斩忽然说:林朔,如果大比我输了,进不了巡天司……

    你不会输。

    我是说如果。姜斩看着他,如果我输了,你能不能帮我查?帮我查清楚那半块玉佩的来历,帮我查清楚我爹为什么死。

    林朔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哀求,只有沉重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托付。

    好。他说。

    姜斩松了口气,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:谢谢。

    他转身往丙字营走,走了几步,又回头:对了,小心周厉。他那个人……没有底线。

    林朔点头:我知道。

    暮色完全笼罩了营地。林朔站在岔路口,看着姜斩的背影消失在营房拐角,看着周厉从乙字营走出来,蹲在屋檐下继续擦刀,看着叶惊蝉端着一盆水从丁字营出来,泼在墙角的野草上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路,背着自己的债。

    他握紧守拙刀,刀身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,像父亲的手。

    夜风吹过,带着远方碎雪原的寒意。

    该来的,总会来的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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